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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屆精英
饒斌:留取丹心照汗青
作者: 來源: 發布時間:2013/9/12 18:25:27 瀏覽次數:

 ——記原中國第二汽車制造廠第一任廠長饒斌

 劉麗君

 


“饒斌同志在為發展我國汽車工業的奔忙中溘然離開人世,中國汽車工業閃爍著燦爛光輝的一顆金星隕落了。

噩耗傳來,二汽全廠職工陷入深深的悲痛之中。

這位中國汽車工業杰出的創建人和開拓者,轉戰南北,在汽車工業戰線上奮斗到最后一刻,把大半生的心血全部傾注于中國汽車工業發展之中。以其雄才大略,部署了中國汽車工業發展的大局;以其求實苦干的精神創建了一汽和二汽;以其楷模主帥的作用,培育了一代又一代汽車工業精英。”

這是時任中國第二汽車制造廠廠長陳清泰在《回憶饒斌》一書前言中開首的一段話。

1990年812日,也就是饒斌逝世三周年之際,《人民日報》第五版整版刊登了薄一波、段君毅、周子健題為《懷念為創建我國汽車工業建立功績的饒斌同志》的回憶文章。

文章從饒斌為抗日救亡和民族解放事業英勇戰斗,到堅韌奮進創建一汽和二汽;從認真執行黨的路線方針政策,為機械汽車行業的發展披肝瀝膽,到為促進汽車工業成為我國的支柱產業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字里行間,處處洋溢著對饒斌同志人品、人格的無比崇敬,熱情贊頌了饒斌同志求索奮斗光輝的一生。

 

饒斌祖籍江蘇南京,1913年農歷126日,出生在吉林省吉林市一個沒落的官宦家庭。1925年,祖父去世,舉家遷往天津。那時他家生活已很困難。他上初中時,為了一點學費,父母常常到處求借。饒斌考上南開高中后,由于父親生意不順,經常借酒消愁,對家人發脾氣,打罵妻子,饒斌感到十分苦悶,很想離開這個讓他心煩甚至有點厭惡的家。

1930年冬,正在讀高二的饒斌,聽說日本人辦的滿洲醫科大學招生,凡是東北籍考生,考上后不要學費,還可發點伙食費。饒斌靈機一動,就借了個高中畢業證去報考,結果被錄取。1931年初,饒斌離開天津,到沈陽滿洲醫科大學讀書學習。

在滿洲醫科大學,日本學生比中國學生多。在日寇的統治下,日本學生橫蠻霸道,中國學生常受日本人的欺侮凌辱。一次洗澡時,日本學生為了爭一個淋浴噴頭,竟氣勢洶洶打了饒斌一耳光。秉性溫和的饒斌不禁怒火滿腔,攥緊了拳頭。中國學生也為此感到憤憤不平:小日本憑什么欺侮咱們中國人?年輕人一個個血氣方剛,總想找機會出這口氣。

震驚中外的“九·一八”事變發生后,學校停課了。中國籍學生悄悄團結起來,拒絕上課。大家愛國熱情高漲,同仇敵愾,誓死不當亡國奴!

決定集體離校的那天晚上,正好遇上那個耀武揚威動手打饒斌的日本學生在校園獨自散步。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國仇家恨,義憤難平!盛怒之下,大伙就把那個日本學生狠揍了一頓。

第二天,同學們一起搭上了去大連的火車,然后又從大連乘船到天津,派出學生代表去和當局政府協商轉學事宜。經過同學們據理力爭,當局決定,從滿洲醫科大學入關的學生,集體轉學到上海同濟大學醫學院,并免除學費、住宿費、學雜費。饒斌這段時間就靠哥哥寄來的幾元錢作為生活費,接濟不上時還要借貸,日子過得十分清苦。

“九 ·一八”事變,掀起了全國的抗日救亡運動高潮。特別是在校的大學生,在民族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他們不畏強暴,挺身而出,以挽救民族危亡為己任,饒斌就是學生抗日救亡運動的杰出代表。

在同濟大學出版的《同濟大學學生運動史(19101949)》第58頁中記載:“同濟醫學院饒斌、張滋等一批剛從滿洲醫大轉來的學生,目睹日本侵略軍在東北犯下的種種暴行,親身經歷了流亡生活的痛苦,他們和日本帝國主義不共戴天,盼望著政府早日出兵,打回老家去,他們經常在同學中宣傳抗日救亡的迫切性。他們組織了為黑龍江抗日將士的募捐活動,到吳淞、楊行、崇明等地進行抗日宣傳。”

一次又一次的請愿,化為一個又一個泡影。國民黨政府對學生的血腥鎮壓,使學生們徹底看清了蔣介石的反動本質。

1933年下學期,饒斌由德文補習班轉入醫科大學部。由于家境貧寒,向往光明,他早在中學時就常與進步同學接觸,接受了共產主義思想。因此,他多次接受進步同學梁成廣給他的任務,夜間到火車站、碼頭、街上貼傳單,那時,他認定了梁成廣就是共產黨員。

金秋八月的一個晚上,鼓足了勇氣的饒斌坦誠地對梁說:“ 國民黨打內戰,不抗日,誤國害民。要抗日救國只有靠共產黨,靠工農勞苦大眾。我希望能參加共產黨。”說完,他期待地看著梁,梁點點頭沖著他會心一笑。

事隔不久,梁約饒斌到他的宿舍一敘。饒斌去后,見在座的還有一個人,看起來像是梁的上級。梁熱情地對饒斌說:“你要求參加革命的精神很好,組織上同意你參加C .Y。”梁和在座的那位同學還說:“本應舉行宣誓儀式,但條件不允許,要記住兩句話:終身為共產主義奮斗,永不叛黨!”

時局的動蕩,白色恐怖曾一度籠罩上海。少數意志不堅定的人叛變,使革命處于低潮。饒斌被迫離開學校回到天津,后又輾轉到青島的哥哥那兒當小學教員。

1935年7月,決心考上海醫學院的饒斌,又離開青島重返上海。

饒斌考上上海醫學院后,一邊做家教,一邊學習,一邊繼續尋找黨組織。12月快要過年了,饒斌在靜安寺突然遇見了王興讓。他鄉遇故人,令兩人都十分興奮。因為王興讓就是在南開中學時常向饒斌灌輸共產主義思想的那位同學。王興讓雖然也和組織失去了聯系,但他了解許多有關情況。他對饒斌說:“紅軍已離開江西北上,北京學生抗日救亡運動一浪高一浪。黨中央已主張停止內戰,一致抗日……”

1937年7月,饒斌放暑假回到青島的哥哥家。在青島遇上了南開中學的同學徐高阮。徐過去是共產黨員,還是詩人。饒斌向徐打聽北平的情況,徐說:“北平的進步學生都到了太原,王興讓可能也去了。”這個消息給了饒斌極大的鼓舞,他決定立即去太原,并剃光了頭發,決心投筆從戎。

最傷心難舍的還是母親。她哭著責怪父親整天喝酒吵架,把好好的兒子給逼走了。饒斌向父母一再解釋,目前國難當頭,盡忠不能盡孝,忠孝難以兩全。自己一定要去抗日前線,不打走日本鬼子決不回家!

懷著一腔報國熱情來到太原,饒斌真切感受到了同志們的關懷和黨組織的溫暖。李昌同志建議饒斌去八路軍120師,組織關系他可以介紹。饒斌欣然接受,9月他就接到通知去120師報到。

一路上,十幾個青年學生由關向應同志率領。后來饒斌與王震同志談起此事,王震笑著說:“你們這批人是我去接的,你只記得關向應。”

事情久遠了,饒斌只記得在關向應的率領下,他們乘坐了一段火車,在峰縣車站下車,步行一段路才到120師,見到了師長賀龍。不久就開始徒步行軍,向晉西北開拔。到神池時,政治部組織部長找饒斌談話,說他的組織關系已轉到部隊來了,讓他填個黨員登記表。饒斌的黨齡也就從19379月正式算起。

從此,饒斌在抗日前線和戰友們一道,與敵人展開了艱苦卓絕的斗爭。

抗日戰爭時期,他參加了開辟晉西北抗日根據地,堅持敵占區和游擊區的對敵斗爭,歷任中共晉西北臨時省委秘書長,中共靜樂地委宣傳部部長、地委副書記,中共交城地委書記、軍分區政治委員,中共晉綏分局黨校教育長等職。他在長期的革命斗爭中與晉西北人民結下了深厚的情誼,享有很高的威望。

解放戰爭時期,饒斌曾任中共遼寧省委委員、遼寧省委組織部副部長,中共撫順地委、市委書記,中共吉林省委委員、中共吉林市委書記,東北聯軍駐圖門辦事處處長、圖門衛戍司令部司令員,中共哈爾濱市委常委、市委組織部部長、副市長、市長等職。這一時期,饒斌身先士卒,對發展壯大黨的力量,鞏固建設革命根據地,乃至為解放全中國做出了應有的貢獻。

全國解放后,饒斌曾任松江省人民政府副主席兼哈爾濱市市長,中共松江省委第一副書記,東北計劃委員會副秘書長,中共吉林省委常委。在此期間,他就參加和領導了我國汽車工業的創建工作,為中國汽車工業的興起打下了良好基礎。

 

新中國成立前,中國可以說沒有汽車工業。中國大地上奔跑的都是些外國雜牌車,主要是美國的軍用汽車及轎車和一些老掉牙的“木炭車”。外國人嘲笑中國是“萬國汽車博覽會”。當時,全國汽車保有量不足10萬輛。為維持這些汽車的正常運行,相繼開辦了一些汽車修理廠和汽車配件廠。

為適應新中國經濟建設、國防建設和人民生活的需要,新中國急需創建自己的汽車制造廠!

1950年初,毛主席和周總理訪問蘇聯期間,在莫斯科與蘇聯簽訂了《中蘇友好互助同盟條約》,商談的內容中,包括為我國援建一個年產3萬輛的中型卡車制造廠。中央人民政府重工業部當即成立了汽車籌備組,由重工業部專家辦公室主任郭力任組長,孟少農、胡亮兩位汽車專家任副組長。82日至7日,籌備組召開了整整6天的汽車專題會議。

會議氣氛異常熱烈,大家各抒己見,共同探討中國汽車工業的發展大計。

籌備組通過反復討論和調查研究,初步制定出了汽車工業規劃;隨后又到北京、石家莊、太原、西安、湘潭、株洲等地選廠址;同時集結和培訓技術骨干,建立汽車實驗室。

1950年12月,蘇聯汽車專家設計組到北京考察,并和籌備組的同志在長春市選定廠址。工廠定名為中國第一汽車制造廠,代號為652廠。

1952年82日,重工業部召開汽車工業會議,確定“聘請蘇聯專家承擔一汽的全部設計”。在蘇聯鮑曼工學院畢業的陳祖濤也參加了設計工作,設計方案最后由他帶回北京審批。

同年秋天,重工業部撤銷重組,分別組建第一機械工業部、第二機械工業部、冶金工業部、電機部。汽車工業劃歸一機部領導,一機部部長是黃敬,副部長段君毅。一機部成立汽車工業管理局,張逢時任局長,江澤民任副局長。12月,第一機械工業部任命饒斌為第一汽車制造廠廠長,郭力任副廠長兼總工程師,孟少農、宋敏之任副廠長。

1953年39日,中共吉林省委批準第一汽車制造廠成立黨委,饒斌當選為一汽黨委委員。

一汽奠基的日子一天天臨近,7月上旬,一機部汽車局派專人將毛主席親筆題寫的“第一汽車制造廠奠基紀念”墨寶送到長春。廠部立即請手藝精湛的石匠師傅,將毛主席的題字鐫刻在漢白玉基石上。挑選李嵐清等6名年輕的共產黨員,在奠基儀式當天將這塊基石抬到現場。

開工典禮過后,一汽一邊施工建設,一邊調兵遣將集結力量。百事當前,千頭萬緒。

饒斌是自告奮勇來一汽挑這副重擔的。為了實現開工典禮上全體職工向毛主席上書中表示的“保證工程質量,按期完成建廠任務”的決心,他日夜操勞,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他腦子里總有許多事情要干,幾乎沒有空閑。每天在廠里忙碌,午夜才回到家。當妻子張矛把飯菜端到他面前時,他經常沉沉地睡著了。有時忙得不可開交,干脆就吃住在廠里。吃苦他不怕,為難的是,一汽畢竟是人家援建的,管理、技術等方面雙方不太好溝通。但為了盡快地掌握管理現代汽車制造廠的本領,他刻苦學習,廢寢忘食地奮戰在工作崗位上。

1956年713日,國產第一輛解放牌4噸載貨汽車在第一汽車制造廠誕生了,從此結束了中國不能制造汽車的歷史。

1958年5月,第一汽車制造廠試制成功東風牌轎車。

在懷仁堂,毛主席和林伯渠興致勃勃坐進東風牌轎車里,在花園里轉了幾圈,下車后毛主席意味深長地說:“坐了我們自己制造的小汽車了!”

1959年11月,中央決定,調饒斌任第一機械工業部副部長兼第6局局長,第一汽車制造廠廠長由郭力接任。

饒斌39歲受命領導一汽建設,至46歲調離,一干就是七年。19611月又調到一機部工作,兩年后因故降職,19639月下調到南京汽車制造廠任副廠長。

1964年,中國的經濟形勢逐漸好轉。中共中央在制定第三個五年計劃時,根據我國經濟發展和國防建設的需要,提出在中國南部再建一個汽車制造廠。毛主席果斷地決策:“建設第二汽車制造廠是時候了!”

中央經過醞釀決定,調饒斌籌辦此事。饒斌11月下旬奉命回到北京。

 

中國要建第二汽車制造廠,并且自己再次有機會投身汽車廠的籌備工作,饒斌感到責任重大,十分振奮。

籌辦二汽之初,除一機部、汽車工業公司指派的人外,只有饒斌算二汽的人。因此他經常夾著個棕色大皮包,到處奔波,親力親為。查閱汽車方面的有關資料,找專家研究創建二汽的諸多問題。大伙當時戲稱他是“皮包公司”。

“皮包公司”運作了一段時間,就并入到汽車工業公司的二汽籌備組,到了這個時候,饒斌不再單槍匹馬了。因為汽車工業公司總工程師孟少農是饒斌的老朋友、老搭擋,二汽籌備組就設在孟少農的辦公室。

建設二汽的構想應該說由來已久。早在1953年,一汽建設初期,毛主席就十分贊同一機部部長黃敬的意見,中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要建設第二汽車制造廠”。

1953年7月,中央就從四川調羅紅任第一汽車制造廠副廠長,并成立二汽籌備處。年底,中共中央決定二汽由湖北省包建,并令湖北省委第一副書記劉西堯負責籌建工作。

中央為二汽調集了大批干部,有的安排在一汽擔任實習職務,進行“實戰演習”;有的被送到長春汽車拖拉機學院或汽車學校進行業務學習和技術培訓。

籌備組開始組織蘇聯專家和中國專家在武漢水果湖一帶選廠址。后來,有位蘇聯專家認為,武漢有座長江大橋,打起仗來,原子彈投偏一點,就落到了汽車制造廠,很不安全。中央領導非常重視這一意見,決定把二汽建在四川成都一帶。

1956年,全國“反冒進”,資金緊缺,汽油緊張。加之蘇聯不愿再背“包袱”,撒手而去,二汽被迫下馬。

1959年,大躍進高潮在全國上下轟轟烈烈掀起。在這種形勢下,建設二汽又被提上議事日程。有人提議,在毛主席的家鄉建一個“毛澤東汽車制造廠”。由一汽黨委副書記方劼掛帥,到湖南考察廠址。后來,孟少農、陳祖濤都曾去湖南選廠址,但未能找到合適的地點。

1960年,中國經濟困難日趨嚴重,內債外債,雪上加霜,二汽再次下馬了。

三年自然災害,使中國人民和中國領導人經歷了一場嚴酷的考驗。中國人民沒有被困難壓倒!沒有向外人低頭!

1964年底,饒斌在與郭力、孟少農、胡亮、陳祖濤等同志討論二汽的建廠方案時,一致認為,應該向汽車工業發達國家學習,搞專業化生產。總結一汽建設的成功經驗,立足國內先進技術,敢于趕超世界先進水平。并提出依靠自己的智慧,自己的技術力量,自行設計、自力更生建設一個專業化、系列化的現代汽車制造廠,生產1噸至8噸汽車,年產10萬輛,將來還可翻一番,遠景規劃達到20萬輛的發展思路和構想。

具體方法是“聚寶”。“聚”全國機械汽車行業之“寶”, 用“老廠包建新廠”的辦法,進行設計和建設,這個建廠思路得到了國務院領導的肯定。

1966年416日,中汽公司發出通知,成立中國汽車工業公司中型載重汽車生產基地(即二汽)建設委員會,饒斌任主任。

饒斌是個勤于思考、勤政務實的人。此時,他肩上的擔子可不輕。他不僅要思慮二汽的建設方略,還要四處奔忙,考察選址。

第二汽車制造廠的選址,是在當時要“準備打仗”的戰略思想指導下進行的。只有選擇偏僻、隱蔽性強的地方才可靠。但一個年產10萬輛的汽車制造廠,必須交通便利,有鐵路、公路、水路才行,否則,造汽車的原材料運不進來,造出的汽車也運不出去。

經過多方面的考察、論證,第二汽車制造廠的廠址最終選在鄂西北地區的十堰。

1966年66日,一機部向中央報送的《關于中型載重汽車生產基地(第二汽車制造廠)建設方案的報告》中對選址問題的表述是:“我們曾在四川、貴州、湘西、鄂西、陜南地區的20多個縣,勘察選擇和反復比較,根據小平同志的指示和鐵路修建計劃,二汽廠址選在鄂西北鄖縣的十堰到陜西的旬陽一帶,第三個五年計劃內主要在鄖縣地區建設。所選地區,長85公里,寬30公里,山最高處海拔一千米左右,位于漢水以南,武當山北緣。東距老河口130多公里,西距安康200多公里,廠房擬建在40多條高差150米左右的山溝中,能很好地隱蔽。即將建設的川豫鐵路由此通過,水陸交通比較方便。以上廠址已經國家建委審查同意。”

一切都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二汽籌備工作分為五個戰場:第一戰場在長春,那里負責包建,提供人才;第二戰場以南京為中心,負責產品設計、試制;第三戰場是上海,搞“四新”和包建;第四戰場是武漢地區的附配件;第五戰場就是建設基地十堰。

 

饒斌雖是身高一米八幾的剛強漢子,但他也是血肉之軀的常人。超強度的工作負荷和艱苦的生活環境,使他瘦多了,蒼老多了;可他偉岸的身材依然挺拔,依然笑聲朗朗。在均縣老營的二汽建設臨時基地,他和大家一樣吃食堂,睡通鋪。

老營雖處荒山野嶺,可那兒有一座皇帝的行宮,據說是明朝萬歷皇帝上武當山朝拜時興建的。皇帝從山上下來,就在這兒歇腳,和嬪妃們歡娛。行宮分正宮、東宮、西宮,有四個高高的龜馱碑,還有皇帝、皇后吃水的龍井、鳳井。當地百姓說,闖王李自成也在這里駐扎過。

老營屬武當山風景區,爬上好漢坡,武當山巍巍七十二峰就悠然映入眼簾。映山紅漫山開放,美如朝霞;宮門外流水潺潺,小鳥鳴唱;山坡上果木成林,桃李芬芳,似世外桃源。這里的一切,讓剛從城市來到大山溝的二汽建設者們感到新鮮,感覺苦中有樂。

1966年1010日,中共湖北省委作出成立第二汽車制造廠籌備處臨時黨委的決定,饒斌任臨時黨委書記。

10月16日上午,二汽臨時黨委召開第一次會議,饒斌在會上重點講了三個問題:第一,對建設二汽的認識。爭取時間,把內地建設成打不垮、炸不爛的后方基地,這是貫徹毛主席“備戰備荒為人民”偉大戰略方針的壯舉,是關系到國家安危的大事。第二,建設二汽的總方針和總目標。就是要按照毛主席的指示,打破洋框框,向大慶學習,走自己工業發展的道路。第三,用革命化的方法建設二汽。依靠群眾,自力更生,艱苦奮斗,勤儉辦廠。

1967年2月,一機部批復二汽正式定址十堰。二汽籌備處也從老營搬到了十堰。十堰的老鄉歡欣鼓舞,奔走相告,咱山溝里將飛出金鳳凰,十堰要建設中國第二汽車制造廠!

老營會議后,饒斌為做好工廠設計前的準備工作,把籌備處的同志分成幾大攤子,兵分幾路,奔赴各條山溝,深入現場進行調查研究。

大家士氣十足,像紅軍當年長征那樣,背著行李,挑著鐵鍋,帶著糧食及油鹽住進老鄉的牛棚、農舍。山溝里的房子不多,四五個人擠在一間破舊的小土房里,屋里除門之外,墻上只有一個小小的窗口,白天都是黑乎乎的。加之老鄉長年燒柴火,進屋就有一股柴草煙熏味。

白天,翻山越嶺察看地形,丈量土地;晚上,調查了解當地的氣候、民風和農民生產生活情況。草圖,繪了一張又一張;調查報告,修改了一次又一次。十堰的山山嶺嶺,布滿了他們辛勤的腳印,武當漢水,記下了創業者無私無畏的豪邁情懷。

鄂西北山區的冬天格外寒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夜晚蓋兩床被子還冷。沒有水用,自己動手拉著板車油桶去河里取。緊張時,每人早晨只能用一杯水,半杯刷牙,半杯濕巾洗臉。吃不上蔬菜,就吃鹽水泡饃。不分職務高低,大家吃住在一起。他們以苦為樂,心里只有一個信念:為二汽建設,肝腦涂地,不遺余力!

饒斌從心里感激這支能打硬仗的隊伍。有這支隊伍,他的底氣更足,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難他都不怕!

十堰是個窮山溝,人煙稀少,交通閉塞。據說當年日本鬼子侵略中國時,進攻鄂西北,打到了老河口都沒敢進到這兒來。

寒冬臘月,老鄉的屋檐上結著兩尺多長的冰凌。城里來的職工,穿著毛衣棉大衣都凍得直磕牙,而老鄉們只穿兩條單褲,裹著一件空心棉襖,光腳踢踏著鞋,在寒風中縮著脖子瑟瑟發抖。

饒斌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向干部職工一再強調:“老鄉的生活很貧苦,我們一定要執行解放軍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千萬不能拿老鄉的東西。我們一定要努力建成二汽,讓老鄉們過上好日子。”

職工們深受教育和啟發,決心加快建設好二汽,縮小城鄉差別、工農差別,為改善山區人民的生活做出貢獻。

文革剛開始時,對十堰的沖擊并不大,但還是經常有一些消息通過各種渠道傳進山里。某某被揪斗,某某被打倒等等。饒斌頂著空前的壓力,殫精竭慮籌劃著二汽的未來。

1967年41日,十堰大爐子溝鑼鼓喧天,彩旗飄揚,“第二汽車制造廠開工典禮大會”的大紅橫幅格外醒目。在腳手架搭起的主席臺上,饒斌主持會議并莊嚴宣布:“二汽建設破土動工了!”一機部汽車局負責人江澤民同志專程到會致辭祝賀,鄖陽軍分區、鄖陽地區、鄖縣領導先后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典禮過后,鄖陽地區文工團還表演了精彩的文藝節目。

二汽總算是破土動工了,102系統的施工隊伍已達2000余人,他們先后投入了緊張的施工戰斗。可造反派對饒斌的批斗也在不斷升級,造反派奪了饒斌的“革命”權,讓他繼續抓生產。他又一次失去了與黨組織的聯系,看不到上級文件,聽不到上級的指示精神,他還真有點不知所措了。

二汽軍代表劉景修很清楚,二汽建設需要饒斌,離不開饒斌,便想方設法保護他。看到年過半百的饒斌老在大食堂吃飯,生活太清苦,劉景修常把饒斌請到自己家,炒個素菜,下碗面條,有時也買點肉打打牙祭,兩人邊吃邊嘮工作,談得很默契。

二汽要開工,產品是關鍵。產品設計定型,先生產什么,后生產什么,直接影響到工廠設計、工藝設計和設備設計。

為了設計制造好第一代軍用越野車,饒斌要求設計人員深入炮兵部隊體驗生活,和戰士們一起參加軍事演習,以取得軍用越野車要求的第一手資料。設計圖紙完成后,又要求設計人員帶上圖紙和工人師傅一起制造樣車。這樣大大拓寬了設計人員的視野,工藝知識和設計水平也隨之提高。許多同志回憶起自己設計生涯中的這段黃金時代,至今念念不忘,深感榮幸。

饒斌是個冷靜沉穩,不太喜形于色的人。然而,當由南京研究開發出的兩噸半軍用越野車開到老營產品會議現場時,饒斌情不自禁,像欣賞自己的孩子一樣圍著樣車轉了一圈又一圈。他摸著車門動情地說:“這就是我們的第一代產品啊!”

看來看去,他滿意而不滿足。樣車是試制出來了,但與自己日夜思慮的“第一流”還是差距不小。他再次向工程技術人員提出要求:要有信心,不斷改進,一定要制造出真正一流的產品!

1967年5月,為了先上什么車型,發動機先上哪種型號,產品試制中還有哪些問題,饒斌親自到設備制造廠籌備組蹲點。他和那里的負責人何萬鐘、夏治濤住在一間活動房子里,吃的是河溝里的水,點的是煤油燈。他們起早貪黑,一邊搞社會調查,一邊搞工廠規劃設計。跑了一天,一身臭汗,沒地方洗澡,只好到河溝里擦擦。一天晚上,他們又到河溝洗漱,因河邊很滑,饒斌的一只腳一下滑進了河里,隨行的同事趕緊把他拉上來。遙望滿天的星斗,饒斌感慨地說:“等二汽建成了,就不會有人到河溝里洗臉刷牙了,夜晚的山溝也一定會燈火輝煌!”

日子挺艱苦,心里感覺甜。饒斌給妻子張矛去信,談一些有趣的事,講他白天忙暈了,晚上回到宿舍,習慣地在門口摸電燈開關,摸著摸著,不禁啞然失笑:這里哪有電燈啊?他談十堰山溝的生活像回到抗戰時期一樣,苦中有樂。那種親切感,感覺像在交城山里。張矛明白這里的意思,他們夫妻是在交城結婚的,那是他們一生最甜蜜、最難以忘懷的地方。

6月29日,十堰市政府的前身十堰新區辦事處成立。這使地方工作與二汽建設有了密切配合。

為支援二汽建設,湖北省政府將武漢一些技校、財校的學生招到二汽工作。可這些天真、單純的青年人,在當時“造反有理”的影響下,一些不理智行為卻給二汽添了亂。

形勢一天比一天嚴峻,全國各地“造反有理”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這些都給當時的二汽建設形成極大的阻力。

盛夏8月,驕陽似火。為加快二汽建設的步伐,饒斌風塵仆仆趕往北京、上海等地了解設備制作情況。在北京的大街上,饒斌被長春的一個造反派組織團團圍住,他們硬要把饒斌帶回長春批斗。饒斌說:“如果沒有上級的批準,我不能去。”那幫人就把饒斌帶到汽車局,并強迫汽車局批準揪斗饒斌。在辦理手續時,饒斌機智脫身,回家急忙給汽車局負責人江澤民打電話。江澤民焦急而又關切地說:“你趕快回十堰基地吧,千萬不要讓他們抓到長春,這里有我頂住。你的崗位應該在基地。”饒斌一聽,感激萬分。到底是二十年代入黨的老同志,關鍵時刻頂住了壓力,為自己解了危,也為新生的二汽避免了一次重大損失。

回到十堰,雖然開展工作難度很大,但他還是全力以赴地抓生產。十堰的造反組織為了表示“革命”,也爭著揪斗“走資派”、“當權派”。因為饒斌是行政八級的省部級干部,當時就成了造反派“斗爭”的目標。饒斌從精神到肉體都受到了極大的摧殘。

在饒斌“靠邊站”的日子里,妻子張矛一直默默地支持他。她常給饒斌來信,從北京捎來奶粉、肉松、油茶之類的營養品;鼓勵他、支持他度過難關,堅持下去。

8月底,國家計委、建委向一機部、湖北省軍管會發出通知,指出二汽是配合軍工任務的國家重點建設項目,已列入第三個五年計劃和1967年國家計劃,明年要繼續施工,請一機部抓緊各項建設工作,請各有關部門大力協助二汽建設。一機部接通知后,認為目前工作很難進行,就向中央打報告,要求對二汽實行軍管。二汽建設在極度混亂中又停頓下來。

12月,在長春召開的二汽成套設備訂貨會上,饒斌分析機床行業的現狀和發展方向時指出:汽車行業是技術密集型產業,汽車工業的水平如何,反映一個國家的工業水平。蘇聯人幫助我們建了一汽,我們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建二汽。二汽有100多條生產流水線,設備的設計制造要高于一汽的水平。機床行業應該堅持走自力更生的發展之路,為二汽設計制造出技術最先進、質量最優良的設備。

臺下頓時議論紛紛:提高我國機械工業和機床行業的水平,實現機床產品的升級換代責無旁貸。饒斌的報告,大大激發了與會者的愛國熱情,以及為祖國的汽車工業大打翻身仗多做貢獻的事業心和責任感。

會上,各廠家以能承接二汽的設備制造任務為榮,二汽提出新設計試制自動線128條,當場就確定了107條。單機制造399項基本落實。二汽成套設備制造任務90%已確定。

這個結果應該在情理之中,但饒斌還是喜出望外。因為當時是文革時期,一切問題都是不能以常理來衡量的。

會議期間,一汽的造反派不斷來揪斗從一汽調到二汽的領導干部。好在饒斌在一汽當廠長時,雖然官至吉林省委委員,但他為人坦誠,作風謙和,工作扎實,大家對他的印象不錯。因此,文革開始時,很少有他的大字報。所以他到長春后,還能抽空去看老同事、老朋友。

面對昔日的朋友,一個個被“打翻在地”,甚至“踏上一只腳”,成了“永世不得翻身”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饒斌也是心存疑慮,困惑不解。然而,他還是從困惑中掙扎出來,一心撲在二汽建設上。他號召大家說:二汽是個聚寶盆,應該在不太長的時間內,趕上世界汽車工業的先進水平!

建廠伊始,千頭萬緒,特別是產品尚未定型。饒斌不顧血壓升高,堅持抱病和支德瑜、王汝湜、張明忠等趕赴南京現場察看產品的試制情況。隨后,又去南京湯山試車隊了解試車情況。當他聽說V8發動機與平頭車在布置上存在較大矛盾后,就立即委托支德瑜去找汽車工業公司孟少農總工程師請教,請孟總務必解決這道難題。如果V8發動機實在不能用,就先上直列六缸機。而后,他又匆匆趕回湖北。

二汽建設工程在艱難地進行著。按照國家計劃要求,二汽1967年開工,汽車產品根據“以軍為主,軍民結合”的原則,確定為年產“十萬規模,分期建設”,“先六后四”(第一期工程安排兩個系列6萬輛:兩噸半越野車2.5萬輛,同系列民用車3.5萬輛;第二期工程兩個系列4萬輛:三噸半越野車2萬輛,同系列載重車2萬輛),將來根據國家需要,再發展一些變形品種。

1967年元旦,本是一年一度家人團聚的快樂日子。可饒斌開始挨斗了,妻子也被批判。他沒有時間難過,一邊應對造反派,一邊竭盡全力為二汽建設操勞。

1968年3月,在造反組織的強烈要求下,饒斌由史、楊二人押送去長春接受批斗。313日早晨,三人離開基地到武漢。武漢二汽辦事處的群眾,怕饒斌去長春后回不來,影響二汽生產,就借口要批斗饒斌,明批暗保把他扣留起來。后通過多方交涉,還是去了長春。

長春的造反派對饒斌進行了非人折磨,刑訊逼供,慘無人道。然而,饒斌心中還是想著二汽建設,他說過:“不建成二汽死不瞑目!”

他忍受著心靈的傷痛,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一邊受審查,一邊抓工作。他在長春接受批斗期間,仍解決了二汽建設的許多難題:如熱處理的集中和分散問題;水箱、剎車的體制問題;武漢如何搞中間生產;一汽、上海包建工作情況;儲運規劃和倉庫機械化問題;一汽工廠設計處調給二汽的干部問題;加快出產品圖紙,一汽生產兩臺新越野車等問題。

針對當時各群眾組織對二汽廠址問題的爭議,一機部軍管會1121日通知二汽革委會,11192230分國家建委軍管會傳達周總理的指示,二汽廠址可以確定在湖北鄖縣地區進行建設。

毛主席在9月份視察湖北時說:“康世恩、饒斌都是有專長的人,如果沒有什么大問題,應該讓他們出來工作。”二汽革委會立即向一汽革委會發出電報,要求饒斌及時回十堰工作。但因饒斌傷勢較重,12月初才同專案組回到十堰基地,路過北京時,他都沒能回家看妻兒一眼。

 

1969年1月,在鄖陽軍分區禮堂召開了由武漢軍區主持,國務院有關部委、包建廠等106個單位、305人的會議。這個會議和老營會議一樣,將成為二汽建設的里程碑。它使動蕩已久的二汽布局確定了下來,重新燃起了二汽建設者的愛國熱情。

一機部副部長周子健的一席話,更是讓饒斌心緒難平。周子健說:“我國每年要拿30億元進口汽車,這對一機部、對我們汽車工人是不大光彩的。我們現在有炮沒車拉,國家和部隊都需要汽車。毛主席和周總理極為重視二汽建設,我們要努力啊!”

二汽建設,時不我待,任重道遠。饒斌又在心里給自己暗暗鼓勁。

歷經波折,柳暗花明。經武漢軍區“三線”建設領導小組決定,二汽對外稱紅衛廠,二汽建設總指揮部對外稱紅衛廠總指揮部。二汽所屬各專業廠分別啟用代號:通用鑄鍛廠為5720,設備修造廠為5721,設備制造廠為5722,刃量具廠為5723,動力廠為5724,沖模廠為5725,車身廠為5740,車架廠為5741,車輪車為5742,總裝廠為5743,車箱廠為5744,底盤零件廠為5745,鋼板彈簧廠為5746,木材加工廠為5747,鑄造一廠為5748,發動機廠為5749,鑄造二廠為5750,車橋廠為5751,鍛造廠5752,傳動軸廠為5754,變速箱廠為5759,水箱廠為5760,標準件廠5761,化油器廠為5762,儀表廠為5763,軸瓦廠為5764

為了搞好建廠時期的宣傳鼓動工作,320日紅衛廠總指揮部決定,創刊《紅衛戰報》。

4月18日是個令人振奮的日子。這一天,經過二汽臨時產品組設計人員的不懈努力,在一汽的大力協助下,第一輛兩噸半軍用越野車樣車試制出來了!

為加速生產準備工作,5721廠在廠房尚未建成的情況下,因陋就簡,在蘆席棚搭起的車間內,進行臨時生產。

二汽建設出現喜人的新局面,走向新的階段。每天從光化、丹江、鄧灣碼頭,經公路、水路進山的人員、設備、器材、川流不息,源源不斷。來自全國各地的建設者,水陸并進,匯集十堰。華中勘察大隊、中南工業建筑設計院、北京工業建筑設計院等單位的援建人員,住在河灘上的臨時招待所里;從大慶、包頭、北京調來的施工大軍,住在臨時搭起的蘆席棚內。寂靜的山溝,頓時人聲鼎沸,車水馬龍,一片熱氣騰騰的景象。

此時,饒斌作為準備“解放”的干部,正在湖北省革委會組織的學習班“提高認識”。每當有人談起二汽建設的情景,他愁倦的臉上,馬上云開霧散,露出喜悅的神色。

“飛架丹東線”,二汽建設的奇跡!422日開始,一支20來人的施工隊伍,要從丹江到十堰架設一條長170華里,由270座鐵塔組成的,11萬伏的高壓輸電線。按常規,這支隊伍要干三年。但這支隊伍發動群眾,打人民戰爭,依靠沿途300個生產隊,只用10天就把4640噸石料備齊,將分布在數十座山頭上的270個鐵塔基坑挖好。他們按照武當山“金頂”上山的搬運方法,一面人抬肩扛,一面巧用“地拱牛”的土方法,硬是把270座重達10多噸,高51米;最小1噸左右,高10幾米的鐵塔,在17天內扛拉上山。59天就豎起了270座鐵塔。在沒有鐵路的情況下,把60噸重的變壓器,從山外運到山里。安裝工人日夜奮戰,18天就安裝完畢。429日,也就是兩個月零7天時間,丹東線成功通電,11萬伏高壓電流輸送到二汽,工地頓時燈火輝煌。饒斌聽到這些動人的事跡,恨不得馬上回到山里。

6月,饒斌從學習班一畢業,就啟程回到了他渴望已久的二汽建設基地十堰。到總指揮部報到后,立即就投入了緊張的工作。他深有感觸,在“文革”這種非常時期,除依靠軍代表外,任何人都無法有神威調動這么多力量,去齊心協力干成一件事。他這時對名利得失已不在乎,只要二汽建設不停頓,只要能投身于熱火朝天建設之中,他就高興,就心滿意足了。

7月,一機部在北京召開計劃工作會,除通知熊心樂總指揮長和劉景修副主任參加外,還指定饒斌參加。細心的劉景修體諒饒斌一年多未與家人團聚,就給干校的張矛發電報,要她回家與饒斌商量兒子們中學畢業的安置問題。

這對分別一年多的患難夫妻又見面了,淚眼朦朧的張矛望著饒斌百感交集。饒斌受審,不但她,連孩子們都受到了牽連。大兒子饒達,在北京汽車制造廠工作。因受父親株連,曾在北汽群眾大會上被“架飛機”(頭朝地,雙手被兩人扭舉在背后)陪斗“當權派”,讓他干最累的活,并且每天要寫一份深刻檢查。二兒子饒凱在農機學院機械設計與制造糸畢業后,分配到沈陽拖拉機制造廠的鑄造車間勞動,接受“再教育”。女兒談的朋友也“吹”了。三兒子饒鋼,本已被軍事藝術學院錄取,后來又宣布撤銷。四兒饒延風,在山西太原黃陵公社插隊,想去參軍。小五饒強初中剛畢業,想到二汽當工人。一直忙于工作的饒斌,忽然感覺自己對家庭、對孩子們照顧實在太少,欠他們的太多。做為父親,對孩子他也是有責任的啊!

根據中央“父母在三線,攜帶子女,予以支持”的規定,會議結束后,饒斌把饒鋼、饒強帶到了二汽建設基地十堰。

兒子進山后,恰逢海軍到十堰征兵,三兒饒鋼12月應征入伍,上了驅逐艦。四兒饒延風也在軍代表的幫助下,12月底到河南某部當兵。小五饒強也如愿以償,當上了二汽沖模廠的工人。

中蘇邊境發生沖突后,“戰備”更加緊迫。中央要求加速二汽建設。

9月23日,第一輛EQ140民用載重車在一汽試制出來。

二汽建設現場,從9月開始已進行大規模施工。除北京建設三公司外,在內蒙的中建八局,在大慶的建筑五團,都奉命前來援建二汽。光建筑、安裝隊伍,就編了十個建筑工程團。

當時施工任務十分緊張,10月份,許多建筑材料堆在鄧灣碼頭,因交通運輸困難,無法運進十堰。而工地停工待料的報告,卻接連不斷地送到總指揮部。一切迫在眉睫。饒斌想,二汽人能創造“飛架丹東線”的奇跡,難道就不能把材料從鄧灣運回來?于是就向軍代表建議,號召機關干部和施工隊伍用板車到鄧灣碼頭搶運鋼材。

這一號召得到了機關干部和工人們的熱烈響應。不到兩小時,拉著成百部板車的隊伍就從四面八方匯集到六堰通往鄧灣的路上。“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斗志昂揚,毛主席領導革命的隊伍,披荊斬棘奔向前方……”饒斌身先士卒,帶著兩個兒子和大家一道,陶醉在群情激奮、歌聲高揚的人流中。路邊也擠滿了人,家屬和群眾自發組織起來,敲鑼打鼓地歡送拉鋼材的隊伍,就像當年人民群眾送子弟兵上前線。

從張灣到鄧灣碼頭往返120里路程,運輸隊伍下午5時出發,午夜12點左右,從鄧灣返回。2000多人的隊伍浩浩蕩蕩,擺長龍似的,長達兩里多地,場景十分壯觀。

去時是空車,人們走得很輕快,半夜返回時,拉的是五六百公斤重的鋼材,加上又累又餓,前進的速度緩慢了下來。指揮部的四輛板車組成一個戰斗組,五六個人拉一輛板車,每輛板車裝載500公斤鋼材。因平時很少干體力活,個個拉得滿頭大汗,十分吃力。饒斌已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又患有胃病,但他忍著腰酸背痛,一直帶著兒子和大家戰斗在一起。有些人肩膀被繩索磨破了,汗一浸,火辣辣的疼。有的腳上打起了血泡,踩在地上像針扎般難受。休息時,饒斌就給大家講故事,為大家解乏鼓勁。一路上誰都沒叫苦,并且喊著高亢的勞動號子。

山區道路崎嶇,一會兒下坡,一會兒拐彎,一不小心,人和板車就會一起翻到山下,后果不堪設想。他們前后相互照應著,小心翼翼地前進,直到第二天早上七點多鐘才返回到東風輪胎廠。這時,已有很多人前來接力。饒斌累得精疲力盡,實在走不動了,這才坐上黎明副政委派來的汽車返回張灣。

這次突擊搶運回鋼材50多噸,及時緩解了施工現場澆灌混凝土的燃眉之急,使二汽建設幸免了因待料而停工。

二汽建設的步伐一天天加快,山溝里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人們欣喜地看到,一座嶄新的現代汽車城已顯雛形。

12月1日,湖北省決定撤消“鄖陽十堰辦事處”,成立十堰市(縣級市),歸鄖陽地區領導。

12月30日,第一輛三噸半軍用越野車也在一汽試制出來。這是二汽產品組在一汽的大力支持下喜獲的又一成果。

二汽的建設者們無不為之歡欣鼓舞!發誓“不建好二汽死不瞑目”的饒斌更是喜淚盈眶。雖然文革身處逆境,受盡委屈折磨,可他心里想的還是二汽建設。哪怕從一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廠長突然變成了一個普通的計劃員,他還是無怨無悔地為二汽建設獻計獻策,晝夜操勞。因為二汽的建設和發展時刻牽動著他的心。

饒斌是豁達的,他始終以一個共產黨員的坦蕩胸懷來面對坎坷、曲折和艱難。當整黨小組通過了他第一批恢復黨組織生活,并給予熱情鼓勵后,他興奮得徹夜難眠。他決心不斷改造自己,和群眾打成一片,做一個既懂政治又精通業務的好干部。

1970年320日,張灣會場鑼鼓喧天,槍炮齊鳴。二汽在這里召開萬人祝捷大會,慶祝二汽裝出第一輛越野車,和紅衛5723廠奮戰31天造出第一支半自動步槍,紅衛5721廠奮戰100多天造出第一門五七高炮。會場上,人們屏住呼吸,觀看第一輛越野車拖著高炮,在二汽第一招待所的后山上,進行30度陡坡的爬坡表演。

一米,兩米……拖著高炮的越野車在山坡上艱難而又堅強地前進著,大家看著車和高炮懸在山坡中的情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擔心它從山坡上倒滑下來。正當膽小的人閉起眼睛的剎那間,人們“啊”地歡呼起來,越野車爬上了山頂。

自己造的越野車,能拖著大炮爬上30度的陡坡,當時二汽人無不為之驕傲。后來形成一個慣例,只要上面有領導來二汽視察,就在這兒看越野車爬坡表演。

在二汽建設剛剛取得初步進展的時候,饒斌等五人小組領導下的設計方案,在文革“打倒一切”、“否定一切”的思想毒害下又受到批判。饒斌承擔著“貪大求全”、“崇洋媚外”的壓力,堅持“要采用國內外先進技術,建世界水平的汽車廠”。當他聽說“質量第一”也要批判時,就不顧一切地跑到總指揮部辦公室,鄭重地對秘書們說“‘質量第一’是毛主席批示過的,不能亂批。”

饒斌經歷過抗日戰爭、解放戰爭的錘煉,在敵人的炮火中出生入死,毫不動搖。他是個剛強鐵漢,但他也是凡人。在“壯志未酬”、“蒙冤受屈”時也有過苦惱。他不得不做一些違心的檢查,批判自己搞“一長制”、“專家路線”、“技術第一”是修正主義的東西。但他堅持認為,取消質量檢查員是對質量不負責任,更是對黨和人民不負責任。設計中不計算技術經濟指標是不對的。這些苦惱,他又怕是自己個人主義在頭腦中作怪,又要進行一番心靈深處的“斗私批修”。

苦惱歸苦惱,饒斌心中還是對二汽建設充滿了信心和希望。一大批工人、干部從一汽陸續調到二汽來;武漢市第一醫院400多人也全部遷往二汽;全國大專院校的學生,上海、武漢的技校學生也紛紛前來支援二汽。山溝里本來物資供應緊張,一下子涌進這么多人,不說肉食,就是蔬菜供應都成問題。饒斌指揮生產的同時,還要解決職工的生活困難。為改善生活,他們派人到周邊縣、鎮去組織年貨。這一年的最后一天,生產指揮組領到了38斤豬肉,切成小塊一分,每戶剛好四兩,算是過年。

這個年對饒斌來說是溫馨的,因為妻子張矛在齊抗、劉景修的幫助下,已于1115日調到了二汽。一家三口,擠在一間13平方米的小屋里,也算其樂融融。

生活環境艱苦,饒斌和所有二汽建設者一樣,以苦為樂,不在話下。但對上面要求出“政治車”,饒斌有自己的看法。他指出:二汽在不具備出車的條件下硬要出車,其實是推遲出車,并且是人力、財力的巨大浪費。但軍代表們態度十分堅決,誰反對出“政治車”,誰就是“右傾保守”。湖北軍區首長也提出:中蘇邊境蘇軍陳兵70個師,1000多架飛機,10000多輛坦克,形勢逼人,一定要因陋就簡早出車!出不出車,是對戰爭、對祖國、對毛主席的態度問題!

“軍令如山”,誰也無法阻撓。饒斌只好安排國慶節前拼裝出20輛“政治車”,開赴武漢參加國慶游行。為了怕車子在主席臺前“拋錨”,事先就組織了200名小伙子,站在主席臺兩旁,以防車子熄火好推出去。那天車過主席臺,還好沒熄火;可到長江大橋頭,它們就不爭氣“趴窩”了。本來這批2.5噸越野車簡稱25Y,后來群眾戲稱它是“二五歪”。自己造的車質量不好,二汽人感到很不光彩。

1971年初,饒斌已經是總指揮部的副總指揮。他日夜深入基層,落實項目,解決問題。他深入細微的工作作風,使大家備受教育和鼓舞,很快又掀起了新的建設熱潮。

5月份,國家建委在北京召開“設計革命”會議,饒斌作為特邀代表,會上要他介紹設計革命的經驗。饒斌思前想后,不知該說什么。如果直抒己見,又會引火燒身;若違心發言,將后患無窮。苦悶之中,還沒到北京,他就在武漢病倒了。

他那時剛被湖北省革委會任命為二汽革委會副主任,他一心只想為二汽建設盡心盡力,不想再出岔子。

為抓好生產準備工作,七八月天最熱的時候,饒斌到發動機廠蹲點。他從總指揮部和三分部抽調夏治濤、俞云煥、陳紉秋等組成工作組,住在發動機廠簡易的招待所里。白天深入車間了解情況,晚上集中分析問題,尋求解決的方法。饒斌要求干部在工作中要扎實,遇事心中有數。當他問起發動機廠綜合組長毛德猶(后任發動機廠廠長)有關發動機的構造、性能時,毛都準確地回答出來,饒斌高興地大聲說:“很好,100分!”他對發動機廠的經驗是肯定的,贊揚發動機廠的經驗起了促能力、促建設、促進度、促練兵的作用。

1972年,中央“汽車質量會議”后,二汽總指揮部3月份召開黨委擴大會議,檢查、分析二汽建設中的路線、方針和經驗、教訓問題。

在會上,饒斌就如何搞好生產準備問題作了發言:“生產準備工作要以調試為中心,保質量、上能力、打基礎。今年要以生產調試為中心,逐步形成生產能力,打好生產的基礎。”

為調動新工人學習技術的積極性,黨委號召廣大職工學文化、學技術,培養一支能打硬仗的產業工人隊伍。

毛主席說:“沒有文化的軍隊,是愚蠢的軍隊。愚蠢的軍隊,是不能戰勝敵人的。”為測試工人的業務知識和技術水平,在底盤零件廠懸掛車間,教育組進行了一次知識測驗,參加人數88人,只收回30張試卷,有的還是零分。這種結果在“知識無用”的年代并不奇怪,但二汽建設急需有用之材。各級黨委抓住這個問題,大力宣傳學知識、學技術、開展崗位練兵的重要性,把問題明擺在大家面前。

必須在調試中練兵,提高技能。否則,機床調試好了,工人還是操作不了。二汽怎么出車?

當時,車橋廠前橋車間為調試好一臺機床,就把零件、工藝要求、檢查方法、使用工裝、機床調整部位、方法等詳細教給定機操作人員。這種技術教育,融匯原來講過的識圖、公差、構造、金屬切削、工藝、機電等方面的基礎知識,簡明扼要,好學易懂,調試成了最好的課堂。

二汽建設備受關注,國務院要求湖北省抓緊二汽建設工作,中央也很關心二汽建設,6月份國家建委和一機部組織工作組,對二汽的工程質量進行認真仔細的調查研究和全面檢查。在24個專業廠,210個車間中,查出土建質量問題六大類,安裝問題七大類,這些問題當即整改,在7月份就處理80%

6月16日,湖北省委任命饒斌為二汽建設總指揮部黨委副書記。在他的建議下,二汽7月份正式成立了產品設計處,王汝湜任處長。

為提高二汽的管理水平,7月間,世界著名數學家華羅庚受湖北省革委會委托,前來二汽傳授科學技術管理中的“優選法”和“統籌法”。同來的還有葉劍英元帥的長子葉選平。這次授課成效甚好,管理人員和技術人員都很重視,從此拉開了二汽科學管理的序幕。

饒斌本是個閑不住的人,可繁忙的10月他躺下了。由于操勞過度,他高血壓突發,醫生認為是腦血管問題,并強令休息治療。大家此時都在關心饒斌的健康,因為二汽建設離不開這位汽車戰線的老兵。

為治病,從武漢輾轉到南京,可饒斌的心還在十堰。到南京的第五天,他就接到“速回二汽”的電報。124日匆匆趕回十堰,方知軍管要撤消,軍代表不再兼職。湖北省委內定饒斌為二汽革委會主任、黨委第一書記。隨后,湖北省委決定,成立中共第二汽車制造廠臨時委員會。第一書記饒斌,第二書記白洛,書記劉景修,副書記王進仁、張慶梓、李子政、劉華齋、李東波。

新的領導班子來自五湖四海,大家決心在饒斌的帶領下,團結奮戰,克服困難,1973年使二汽建設再上一個新臺階,盡快建成投產。

饒斌是個凝聚力極強的人,他的人格魅力把大家緊緊團結在一起。臨時黨委剛成立,他就找政治部主要負責人談“落實政策”問題。他一再強調,二汽建設需要很多人才,要盡快給老干部、技術人員、老工人落實政策,讓他們返回生產第一線。

通過認真落實干部政策和知識分子政策,重新安排了干部的工作,發揮了技術人員的專長,使一些冤、假、錯案得以平反。這些同志甩掉包袱,輕裝上陣,建設二汽有使不完的勁,給二汽建設增添了一股重要力量。

二汽建廠初期,青年工人占一半以上。除招來的青工和技校學生外,因二汽當時很艱苦,來二汽不用上山下鄉,因此,許多城市青年投親靠友來到了二汽。他們在艱苦的二汽建設中,樂于吃苦,沖鋒陷陣,留下了自己美好的青春腳印,創造了不朽的業績。

根據中央的要求,各級黨委籌備召開團代會和建立團委。1973422日,第二汽車制造廠第一次共青團代表大會在鄖陽地區禮堂開幕。與會代表1000余人,二汽黨委第二書記白洛致開幕詞,車橋廠團委書記王兆國代表二汽團委作了《為培養和造就又紅又專的汽車工人新一代而奮斗》的報告,并當選為團委書記。在25日的閉幕式上,饒斌熱情洋溢地贊揚了共青團組織在二汽建設中作出的不可磨滅的貢獻,鼓勵團員青年再接再厲,再立新功。

二汽建設關系到國計民生,它的每個環節,每個步驟都牽動著從中央到地方各級領導的心。從土建質量,到設備安裝,都來不得半點馬虎。

5月3日,十堰下了場大暴雨,二汽的廠房都建在山溝里,一下子就有50多個車間進水。饒斌聞訊,心急如焚。他召集大家研究后馬上下達指令:立即與工程局共同組成防洪領導小組,查清進水原因,組織防洪突擊隊,防止再度進水。對每個車間的進水情況作好記錄,提出解決措施,發動群眾檢修設備,爭取盡快恢復生產。

二汽建設是在邊設計、邊基建的情況下進行的,加上形勢的特殊,因此在各方面都具有不穩定性。從選廠址,到定產量,從投資數額,到設備的臺數,總在不斷調整。直到72日,一機部再次向國家建委報送的《請審批第二汽車制造廠初步設計的報告》中,將投資總額調整為13億元,工藝裝備調整為20877臺,建筑面積調整為211萬平方米,職工總數核定為52400人。國家建委712日回復同意,二汽建設方案這才最后定下來。

與此同時,根據湖北省委的指示精神,二汽領導班子年齡偏大,不符合“老、中、青三結合”的原則,不適應形勢發展的需要。二汽黨委立刻作出“關于培養、選拔年輕優秀干部的決定”,并選舉二汽團委書記王兆國為黨委常委,增補團委副書記左紅妹、發動機廠團委書記葉焱章、“十大”代表黃林海為黨委委員。

新班子增加了新鮮血液,士氣更旺,朝氣蓬勃。然而,擺在他們面前的并不是一條平坦的大道,施工建設中的許多質量隱患,成為影響二汽建設的一個嚴峻事實。

“百年大計,質量第一。”這對二汽建設來說,應是必須遵循的方針。可在那個混亂的年代,由于片面強調“政治第一”,不尊重科學,種下了酸澀的苦果。土建和安裝質量問題接二連三地暴露出來,本著節約鬧革命精神筑建的干打壘車間,墻體不是開裂,就是歪斜;總裝車間做試驗時,還沒滿負荷,屋架就下降了兩厘米;發動機廠曲軸、連桿車間,天車空轉都晃動得厲害;眾多質量隱患,已經威脅到人的生命和國家財產的安全。如果返工,工作量巨大,要花很多資金,實在令人痛心;如不及時采取措施,那么后果將不堪設想!

饒斌在黨委擴大會上,沉痛地強調他個人負有責任,認為自己沒有當好參謀,在一些具體事情上未能堅持原則,犯有不同程度的錯誤。其他領導也觸動很大,作了深刻檢查。大家敞開思想,暢所欲言,在肯定成績的同時,認真總結了經驗教訓。相應制定出質量整改方案和措施。

饒斌在大會總結報告中指出:“第一,要集中優勢兵力,清除薄弱環節,確保今年建成兩噸半越野車生產基地。第二,要狠抓質量攻關,加速攻關調試,進一步搞好今年小批試生產準備工作;把產品質量攻關,放在攻關調試工作的首位切實抓好。第三,關心群眾生活,努力做好生活服務和支農工作。”這次大會,順了氣,鼓了勁。

饒斌是務實的,針對二汽基本建設等方面存在的嚴重問題,黨委研究試生產任務時,將原定試生產300輛任務調減至50輛。他的理由很充分,當前出車試生產的目的是促攻關,促調試,促能力形成。出車數量大了,對攻關調試不利。試生產50輛車,是要實現37個項目的改進,我們要爭取明年實現全部改進項目。這樣,以后出的車就可正式交給軍隊使用。

質量隱患的整改,各專業廠、各有關部門都在全力以赴一一解決。但是,還有許多問題是湖北省無力解決的。如生產用原材料和建筑材料,本應由地方供應的機電產品等,省里都表示無能為力,至于資金、設備等問題更是免談。而這些問題不迅速解決,二汽就無法實現按期投產的目標。

饒斌此時束手無策,只好向一機部匯報,請求上級的支持。

7月4日,饒斌向一機部匯報,719日向國務院副總理李先念及國家各部委領導作匯報。國務院一直很重視二汽建設問題,李先念副總理詳細詢問了二汽的建設情況,并作重要指示。各位部長也紛紛提問,饒斌都一一如實作答。會后,一機部和國家計委、建委商定認為,解決二汽的問題,需要召開范圍較大的會議。

8月3日上午,在國家計委,余秋里又召集袁寶華、周子健等領導,和饒斌、白洛一起研究二汽現場領導問題。下午,李先念、紀登奎、華國鋒三位副總理和國家計委負責人余秋里接見了座談會全體人員。幾位副總理對二汽的建設質量、防洪措施、工廠布局、配套廠等問題進行了深入的研究,他們贊揚了二汽的艱苦創業精神,鼓勵二汽的同志擔起重任,克服困難,努力工作。

在京匯報工作的20多天里,饒斌抓住機會,利用空隙,找有關部門協商解決了一批實際問題。如解決二汽15000名復員軍人的家庭生活困難、老工人及家屬的戶口問題。二汽建設急需的鋼管、水泥、鍍鋅瓦楞鐵等材料,國家計委答應限期運到現場。基層無法解決的問題,國務院都給解決了。對已離開現場的施工設計單位,規定一律于8月中旬返回二汽復查項目,共同研究處理質量問題并完成增補項目的設計。一機部設計總院、第一設計院和長春汽車工廠設計處等均答應派人支援二汽工廠設計處,對總體設計方案進行全面的審核。防洪護坡、工廠道路維修等問題在國家建委的支持下也得到了落實。

中央和各級領導對二汽建設的關心和支持,更使饒斌明白了二汽在國人心中的分量。身為二汽首領,他深知責任重大。

饒斌在回廠途中就同省委領導、十堰市、工程局的同志商定,814日召開干部大會,傳達貫徹上級精神。那天到會的1000多人中,除二汽所屬單位的干部、工人代表外,十堰市、省建一局、參加二汽建設的民兵團、以及鄖陽地委、鄖陽軍分區的領導也應邀參加了會議。

會議氣氛異常熱烈,22位發言的同志,個個情緒激昂,都表示要群策群力,盡快把二汽建設搞上去!

饒斌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在會上發出號召:“二汽是毛主席建設大三線戰略決策中的重大項目,對我們二汽人寄予莫大希望,國務院領導也希望二汽搞好,等待我們的好消息。國家把重任交給我們,相信大家不會辜負中央領導的期望。我們一定要大干苦干,讓二汽來個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一年中,饒斌殫精竭慮,千方百計尋求解決存在問題的辦法。雖然有國務院的“尚方寶劍”,但那只表明二汽建設、生產的重擔壓在他的肩上,面對如山的困難,成堆的問題,因操勞過度,“文革”中倍受摧殘的身體終于支持不住,1210日下午,他突然暈倒了。

張灣醫院內科陳主任診斷,這是腦血栓的前兆,不要讓他入睡,最好找幾個人來和他聊天談話。于是,陳祖濤坐在他床前,講建設一汽時自己在蘇聯的故事;李惠民講一汽和二汽建設中一些有趣的事。開始他還能禮貌一笑,后來就不由自主地呼呼大睡了一天一夜。

饒斌一覺醒來,感到有點頭昏腦脹。這次暈倒雖沒形成血栓,但元氣損傷很大,他渾身像散了架一樣,沒有半點力氣,上廁所都要扶著墻。他耐著性子躺在床上打點滴,心里想的還是二汽建設。廠里的領導也非常惦念他,每天都有人來家探視看望。他一見人就問廠里的情況,恨不得馬上回到生產指揮前線。醫生見他老放不下工作,就警告他說:“老廠長,‘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有病治好了,你才能為二汽盡心盡力啊!”

 

1974年又是不尋常的一年。這年1月,“批林批孔”運動在全國掀起。這場運動,對建設中的二汽無疑又是一次嚴峻的考驗。

二汽人一邊“批林批孔”,一邊努力建設二汽。可在這時,一些造反派又開始趁機尋釁滋事。他們亂批亂斗,鬧得雞犬不寧。

饒斌本來身體有病,一緊張血壓就升高、昏迷。就在二三月間,二機電一伙人跑到饒斌住的樓旁貼大字報,要求撤換領導,解決所謂運動遺留問題。二機電是文革中派性嚴重的單位,他們要求恢復二機電革委會,其實質是要官要權。饒斌此時正患病昏迷,極度虛弱。他們把宣傳車開到樓邊,用高音喇叭拚命鼓噪,使饒斌日夜不能安寧。

為了不影響生產,二汽黨委決定進一步落實黨的政策,更廣泛地團結群眾,增強凝聚力,把二汽建設順利進行下去。

黨委成員分頭下去做工作,饒斌不顧血壓升高,忍著欲裂的頭痛,帶病去找被審查對象談心,語重心長地疏導他們。通過黨委深入細致的交心談心,效果不錯。

3月20日至22日,總廠召開“批林批孔”落實政策大會,傳達中央和湖北省委的精神,介紹典型經驗。會議由剛從北京調來的黨委書記黃正夏作總結。

黃正夏是1954年第一次由湖北省委副書記劉西堯籌建二汽時的領導小組成員之一。當時被派往長春汽車學校(現吉林工業大學)學習。畢業后,二汽下馬,被分配到國家科委計劃局工作。文革中進入“五七”干校。從干校回京分配工作時,要求到二汽工作。被任命為二汽黨委書記,列白洛之后。

文革的余毒,加上“批林批孔”運動,局勢仍舊混亂。為了遏制混亂的局面,黨中央410日發出通知,明確“批林批孔”運動在黨委領導下進行。接著,又發出了“抓革命,促生產”的通知。

為在1974年基本實現建成兩噸半越野車的目標,二汽黨委狠抓鑄造一廠、鑄造二廠、鍛造廠、通用鑄鍛廠和車身廠五個重點廠的建設工作。通過把總廠的后方力量組織起來,以大會戰的形式,使其加速形成生產能力,以適應全廠的建設速度。

為確保實現年度目標任務,黨委還制定了相應的方針措施:第一,加強黨的領導,放手發動群眾;第二,發揚“爭、創、干”的精神;第三,集中優勢兵力,重點打“殲滅戰”、“速決戰”;第四,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階級,大搞群眾運動;第五,認真改革現場領導體制和企業管理體制,統一加強領導,充分調動各個方面的積極性;第六,堅持黨的基本路線,狠抓階級斗爭;第七,關心群眾生活,搞好服務工作,有利生產,方便生活。

饒斌心里,群眾是真正的英雄。他相信群眾,依靠群眾。由于充分調動了群眾的積極性,各專業廠干得熱火朝天,各項工作進展很快。

12月26日,各專業廠生產線基本調整到位并生產出汽車零部件,總裝線上也裝出55輛嶄新的越野車,參加大檢閱。看著自己親手制造的汽車,饒斌等總廠領導和職工們興奮萬分,不禁熱淚盈眶。

12月30日,在十堰市和二汽合二為一的前夕,饒斌滿懷喜悅帶著55輛兩噸半越野車向鄖陽地委、鄖陽軍分區、十堰市委等單位報捷。

1975年14日,湖北省委批復同意,十堰市與二汽正式合一。統稱為“十堰二汽”。

 

1975年,對苦苦奮戰了六年仍不斷有傳聞二汽要下馬的二汽人來說,是穩定人心、具有深刻意義的一年。

在元月3日十堰二汽現場領導小組召開的大會上,饒斌作了總結第一戰役,動員第二戰役的報告。并提出了第二戰役的目標:全面完成工程質量返修和產品質量攻關項目的生產準備,完成關鍵設備的攻關,打通90%的主要生產線,保證“七一”前兩噸半越野車形成生產能力。

為爭分奪秒實現第二戰役的勝利,十堰二汽黨委研究決定,打破春節放假的常規,號召大家春節期間參加義務勞動,過一個革命化的春節。

黨委一聲號召,二汽建設者們群情激昂,積極響應。當時,有兩萬多人自覺自愿參加了春節義務勞動,這次義務勞動,不僅展現了二汽職工隊伍的精神面貌,增強了企業的凝聚力,還使基建安裝工程的進度搶了上去,技術革新項目和汽車生產任務得以如期完成,加快了二汽建設的速度。

春節過后,批林批孔運動仍在轟轟烈烈地進行。329日,湖北省在武漢市召開“批林批孔工業學大慶經驗交流會”。二汽76輛越野車,浩浩蕩蕩前去報捷,受到江城人民的熱烈歡迎。會上,二汽有九個分廠及一批先進個人受到了表彰。

饒斌沒有在成績面前沾沾自喜,因為在第二戰役中,還有許多艱巨的任務有待完成。黃龍引水工程時間緊迫,提前供水,困難不少;各專業廠在第二戰役中,土建、安裝、生產方面問題還多;當時的車箱廠成為第二戰役的“瓶子口”,直接影響到兩噸半越野車“七一”前生產能力的形成。為打開“瓶頸”,饒斌決定派常委王兆國兼任車箱廠黨委第一書記,以保證第二戰役任務順利完成。

王兆國到車箱廠上任后,堅持和干部職工打成一片,深入基層調查研究,很快就發現了問題的癥結所在,并與干部職工一道認真商討解決問題的辦法。他運用耐心細致的思想工作方法,鼓勵大家勇于克服困難,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使車箱廠的生產面貌迅速改觀,第二戰役打了一個漂亮仗,第三戰役中,又力克群英,成為二汽唯一的“大慶式企業”。

第二戰役捷報頻傳,碩果累累。615日,二汽比預定計劃提前半個月完成了兩噸半越野車的生產能力。在向湖北省委、一機部、國家計委、國家建委報捷中特別說明,兩噸半越野車是二汽的基本車型,它的零部件80%與五噸民用車通用,77%與三噸半越野車通用。兩噸半越野車能力的形成,為二汽全面建成投產打下了堅實可靠的基礎。

為了乘勝前進,提高管理水平。饒斌在黨委會上提出,在新形勢下要學習大慶的新經驗。建議組織一個考查團,到大慶參觀學習。

9月3日晚,在張灣露天俱樂部,召開了萬人“學大慶、表先進、大戰9月迎國慶誓師大會”。大慶鐵人王進喜的事跡,使每一個二汽人深受教育、感動和鼓舞。大家決心以鐵人為榜樣,爭做新時代優秀的汽車工人,把思想革命和二汽建設搞得更好。

10月下旬,十堰二汽黨政名稱經湖北省委批準統一為“中共十堰二汽委員會”、“十堰二汽革委會”,饒斌任十堰二汽黨委第一書記兼革委會主任。

為確保提前完成全年任務,根據前幾個月各專業廠任務進程完成不理想等情況,饒斌先是抓住傳動軸廠生產進度快這個典型,總結經驗;后是組織檢查團,拖著帶病的身體,親自掛帥當團長,到各專業廠調查研究。

饒斌是個謙遜和藹、工作嚴謹、極其負責的人。他對專業廠存在的問題追根刨底,認真分析產生的原因,及時予以解決。由于檢查團及時發現問題,整改措施得力,很快扭轉了當時的被動局面。

二汽終于提前完成了全年任務。1224日,二汽提前7天完成1.75億元的產值計劃,到月底,全年完成產值1.802億元,創歷史最高水平。全年累計裝車1552輛,全年計劃生產兩噸半越野車1500輛,提前6天超額完成汽車生產計劃1502輛。好事成雙。更加振奮人心的是,這時接到了一機部關于二汽申請采用毛主席字體為“東風”牌汽車商標報告的批復。二汽人有了自己的汽車商標,有了自己品牌的汽車。

 

正當饒斌躊躇滿志干得較順利的時候,又一層“烏云”暗暗襲來。

1976年18日,敬愛的周恩來總理逝世,十堰二汽頓時沉浸在悲痛之中。十堰二汽黨委召開緊急會議,決定舉行盛大的悼念儀式追悼周總理。雖然接到上面“不準開追悼會”的通知,但黨委集體決定,215日,在張灣萬人露天劇場布置靈堂,擺了上百個大花圈,由八名全副武裝的解放軍戰士護靈,十堰二汽的人自戴黑紗、白花來向總理告別。那天,來參加悼念活動的人絡繹不絕,有15000多人。饒斌在會上號召大家,要化悲痛為力量,抓革命,促生產,把二汽建設搞上去。

當時,反擊右傾翻案風已成為全國性的政治斗爭,造反派的余孽霍道余等人又乘機興風作浪。

饒斌既要操心生產,還要應付造反派的無理糾纏,身心疲憊,健康每況愈下,血壓高時達140260毫米汞柱。妻子張矛心里萬分焦急,她真怕這個高大的男子漢會突然離她而去。

此時,二汽黨委副書記張慶梓患肝癌在上海住院治療,聽說有二十多天未進食。饒斌很著急,不顧自己有病,非要去上海看望。湊巧過去一起奮戰的老朋友齊抗也患癌癥到上海治療。老朋友相見,談到時局,都十分憂郁、焦慮。

回到二汽,為了避開霍道余等人糾纏,黃正夏建議饒斌到鮑峽靜養幾天。剛去幾天,又被召回,饒斌的血壓升到了150270

李子政從上海回武漢,聽說饒斌病情嚴重,就立即請求省委,請武漢的教授會診。會診結論是病情嚴重,需要靜養。可霍道余等幾十人則包圍著病房,要求饒斌回答、解釋問題。

7月7日,朱德委員長與世長辭,消息傳來,十堰二汽又一次墜入萬分悲痛之中。

7月底,饒斌的病情加重,影響到神經系統和心臟,他只得放下擔子去上海治病。

9月9日,偉大領袖毛主席逝世的噩耗從北京傳來,舉國悲傷,河山嗚咽,萬民痛泣。饒斌回憶毛主席對汽車工業的深切關懷,回憶毛主席1968年來湖北時一句話解救了自己,淚水不禁奪眶而出。他親自撰寫悼文,發表在1976921日《二汽建設》報的二版頭條。霍道余看后大罵報社領導吹捧饒斌,給饒斌臉上貼金。

12月初,饒斌接到一機部通知,到北京向周子健部長匯報工作。周部長要求饒斌回二汽多作自我批評,要高姿態,饒斌不知自己錯在哪里,想不通。1226日,他乘火車到上海繼續治病。

饒斌在車上想,“四人幫”是倒了,但他們的流毒和影響是很難短時間消除干凈的,所造成的損失是不可估量、難以在短時期內挽回的。我們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轉眼又是一年。1977年元月,從北京傳來消息,中央準備在北京開辦十堰二汽黨委學習班,解決班子不團結的問題。中央明確指示:“大企業不能久拖不決了。”

饒斌雖在上海瑞金醫院住院,但天天盼望著上級召他回二汽,并盤算著二汽如何按原計劃建成年產10萬輛能力的問題。

2月18日,饒斌接到周子健部長的電話,通知他和妻子張矛趕回武漢,參加湖北省委召開的十堰二汽黨委常委會。又能為二汽貢獻自己的心血和力量,饒斌夫婦感到了莫大的安慰。

會議之后,亟待解決的問題就是要把生產搞上去。“四人幫”對十堰二汽的干擾破壞是嚴重的,各單位、專業廠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影響。必須肅清余毒,重整旗鼓,才能穩步前進。

霍道余這個制造動亂、破壞生產的罪魁禍首,最終被繩之以法,大快人心。

人心齊,泰山移。在歡慶黨的“十一”大勝利召開,“大戰38天,完成設備投資1000萬元動員大會”上,饒斌精神振奮,號召大家群策群力,勇闖難關,為完成設備安裝381臺,投資1000萬元而不懈努力!

在會戰期間,機關干部下車間與工人師傅同吃、同住、同勞動,解決了不少實際問題。通過共同努力,三季度圓滿完成投資1000萬元的目標,基建投資計劃完成5658萬元,設備安裝也如期完成。

10月6日,中央任命饒斌為第一機械工業部副部長、黨組成員。饒斌意在把二汽建成再說,提出愿在二汽再留兩年。

二汽的干部職工對饒斌也依依不舍,設法挽留。黃正夏在去北京參加瞻仰毛主席遺容時,專門向李先念副總理陳述了挽留饒斌的意見。

饒斌在二汽一留又是兩年。二汽人算是吃了個定心丸。

為了加強技術力量,饒斌再三向中央反映,希望能把陜西汽車制造廠的孟少農調到二汽工作。孟少農原是一汽副廠長、總工程師、原汽車局總工程師,在技術上很有造詣,是當時國內汽車行業屈指可數的專家。孟少農對支援二汽建設熱情也很高,秋天來二汽參觀考察后,年底就調到二汽工作,任二汽副廠長兼總工程師。

孟少農上任后,加強了技術攻關和設備安裝攻關,取得了一個又一攻關項目的勝利。

12月中旬,在北京參加一機部黨組會議的饒斌打來電話,一再強調抓汽車生產質量和生產能力。二汽常委會次日就召開了會議,按饒斌的意見進行了安排。黨委成員分頭行動,幾天內,幾十個專業攻關隊相繼成立,并立即投入了攻關會戰。

 

1978年,國家計委為把計劃建立在穩妥的基礎上,將二汽的汽車生產任務定為2000輛。

為了搶時間,爭速度,1978年元旦,二汽人沒有休息。

元月10日,中共中央副主席李先念率國務院副總理谷牧、交通部部長葉飛、水電部部長錢正英、一機部部長周子健等中央部委領導來二汽視察。

李先念一直很關心二汽建設,因沒來過二汽,有些放心不下。這次視察,雖然只有兩天,但關鍵的廠子都看了,與二汽的廣大干部、技術人員、工人群眾都有所接觸,總的感覺不錯。特別是對二汽職工的精神狀態、技術水平和敢于向科學、教育進軍的精神贊許有加。他相信,國家對二汽投入的15.35億元沒有白花,一定會有成果的!

12日下午4時,饒斌、黃正夏、沈毓珂在十堰火車站與李先念等中央各部委領導一一握別。

饒斌剛送走領導,回頭想的就是如何開好工業學大慶會議。他和黨委成員一致認為,這次大會既要有經驗交流,又要總結成績,找出差距,以利再戰。

大會過后,大家最有力的口號是:“把‘四人幫’耽誤的時間搶回來!”特別是李先念副主席關于“二汽黨委和廣大職工在林彪、‘四人幫’嚴重干擾下,能做出這樣的成績,是了不起的……二汽的同志們堅持自力更生的方針,堅決自己改造,這樣的精神很好,應當鼓勵”的批示,更是鼓舞了二汽人的斗志。

三噸半越野車,又提出了第五輪設計方案。

“五一”戰役經過艱苦奮戰,全面勝利完成。

“七一”戰役是“產品質量、形成能力、投產準備、扭虧增盈”四個硬仗。這一仗,形成了五噸載重車的批量生產能力。這是二汽建設史上的又一件大事。

饒斌在713日的干部會上作《關于“七一”戰役的小結和“十一”戰役的主要任務》報告時強調,要做好五個方面的工作:一是把揭批“四人幫”的斗爭進行到底;二是要深入開展工業學大慶運動,爭做大慶式企業;三是整頓領導班子;四是加強隊伍建設;五是繼續打好四個硬仗。

8月份,一機部黨組要求饒斌早日進京,參加系統工業學大慶會議的準備工作。饒斌身在北京,心在二汽,見到二汽的人就談產品質量,要求增強質量意識。饒斌開完會就急著趕回二汽,決心把二汽產品質量工作扎實抓好。

9月是質量月,95日,二汽召開質量月誓師大會,黃正夏書記布置了質量月活動的安排并提出了要求。

以質量月活動為契機,黨委書記黃正夏帶領服務組千里迢迢赴武漢等地服務。919日,他們背回一臺被燒毀的發動機,為了用戶利益,決定予以更換,并追查責任者。這個教訓十分深刻。人人開始關心質量。各專業廠自覺抓質量、查漏洞,發現問題,及時改進。

質量月活動提高了整車入庫合格率。涌現出一批“質量信得過班組”和像“磨工大王”一樣對質量一絲不茍的先進個人。

質量是企業的生命。特別是汽車,它的每個零件關系到人的生命和財產安全,不能有絲毫的馬虎。經過無數次攻關、試驗、改進,二汽的各車型都在可靠性和壽命方面有較大提高。汽車質量的各種性能指標,均達到設計要求。

12月18日,二汽接上級通知,緊急向部隊調集1000輛五噸車、1000輛兩噸半越野車,開往前線,參加對越自衛反擊戰。在自衛反擊戰中,東風車不辱使命,不負眾望,經受住了戰爭的考驗,并被戰士們譽為“功臣車”、“英雄車”。

喜訊傳來,二汽人感到無比自豪!從此洗刷了“二五歪”的恥辱。

1978年,二汽提前7天超額完成年產3000輛汽車的任務,完成總產值1.7億多元,不僅沒有出現3200萬元的計劃虧損,還上繳利潤130多萬元,上繳稅款800多萬元。二汽人終于結束了吃國家基建飯的歷史,可以揚眉吐氣了。

這對“不建成二汽死不瞑目”、為二汽建設歷盡磨難、癡心不改的饒斌來說,應該感到欣慰了。

饒斌12月中旬去北京,組織要求他回北京一機部工作。這對有些人來說,是夢寐以求的好事,可饒斌卻對十堰二汽依然戀戀不舍。在十堰二汽工作十幾年,饒斌與這里的人,這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結下了深厚情誼。但個人必須服從組織,饒斌利用春節放假的機會,與十堰二汽及軍分區的領導依依告別,《1979年二汽發展方向問題的意見》便是他的臨別贈言。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1979年回一機部工作后,饒斌還在為二汽建設、為祖國汽車工業的發展壯大四處奔波,日夜操勞。他是在1987829日去上海考察桑塔納轎車國產化時,不幸高血壓復發導致大面積腦出血病逝的,他以滿腔赤誠和對祖國汽車工業的無比摯愛,譜寫了他人生最美的篇章,走完了他74年的路程。

驚聞饒斌逝世,武當垂淚,漢水嗚咽。曾經留下了饒斌辛勤足跡的十堰山山嶺嶺都為他默哀致意。

親人忘不了饒斌。

妻子張矛回憶饒斌在一汽、二汽工作歷程時,感懷丈夫為中國汽車工業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丹心偉績,筆耕10年,寫出了兩百多萬字的《饒斌傳》。

饒斌的5個兒子和5個兒媳先后有7個人在二汽工作過,但他們沒有因為父親身居要職而沾半點光。甚至在這14年中,他們沒有一個人在二汽提干,或者被推薦上大學。盡管如此,他們還是在父親嚴以律己的良好作風中體會到了更深沉更偉大的父愛。

大兒子饒達如今是我國知名的汽車專家。他在《父親的愛》這篇紀念文章中,飽含深情地描述了小時候父親的言傳身教給自己的人生道路所產生的影響。開始,他是好奇地翻閱父親那些汽車書籍;后來,書中的插圖使他對汽車產生了興趣,從而認識了通用、福特、雪佛蘭等許多品牌的汽車。父親對他翻書不但不訓斥,反而是因勢利導,引導他和弟弟學習。后來,他常常當“小尾巴”,星期天隨父親去一汽的建設工地和車間了解情況。為了滿足他愛看工廠、車間的癖好,父親在調離一汽前夕,連續幾天把他帶進廠里,將絕大部分車間看過兩三遍,讓他了解汽車怎樣從原材料加工,到裝配變成產品。饒達理解父親的用意,那是有意給他創造學習機會。這對他后來進入汽車企業并成為汽車界資深專家起到了重要作用。

饒達忘不了,19875月,父親到二汽參加中國汽車工業發展戰略討論會,饒達趁沒有客人時來到父親的房間,聆聽父親對發展我國汽車工業的獨到見解。臨別時,父親對他說:“一汽、二汽都讓我牽頭撰寫中國汽車工業發展史,我也收集了很多這方面的資料,但我實在太忙,你是搞技術研究工作的,如果我完不成這個工作,那些資料……”饒達連忙打斷父親的話說:“您身體那么好,完成這項工作沒問題。”誰知這次分手竟成為永別!

二兒子饒凱在《回憶我的父親》中,對“嚴”父教導記憶猶新。那是1962年饒凱考上大學后,希望父母給他買塊手表。父親問他:“學校戴手表的多嗎?”他老實地回答:“很少。”20世紀60年代戴手表的還是三大件之一,大學生一般是買不起的。父親說:“你戴手表不顯得太特殊了嗎?”“……”“你看是不是非要不可呢?”饒凱想想父親的問話,感覺有道理,就說:“那就算了吧。”

當饒凱得知1968年被造反派抓去打傷的父親1969年得以“解放”,剛出院就匆匆趕到十堰時,他就迫不及待地請了假去看望父親。當時十堰十分荒涼,饒斌和大家一樣住在蘆席棚中,蚊蟲特別多,食堂每天吃的是米飯南瓜湯,沒有別的菜。饒凱看到這些,心里很不好受。他怕父親身體拖垮了,就勸父親到外地療養一段時間。但饒斌說:“你沒看到我們中國大地上,到處都是人力排子車、手推車嗎?為此我感到不安啦!這是我們汽車行業的恥辱。我們這么大的國家,汽車工業如此落后,連印度都不如,我不甘心。汽車工業不翻身,我死不瞑目!我在這里還可以出把力,當個參謀也好嘛,創業難,但總歸要有人去開創。你別為我擔心,我不能走,我的崗位在此,我責無旁貸。”

父親的勤奮好學使饒凱很受教育。1983年至1984年,饒凱在清華大學企業管理研究生班學習,他的教材幾乎成了父親的必讀書。有時為了上好課,他不得不催促正看得津津有味的父親把書還給他。饒斌對《市場學》、《管理會計學》、《管理心理學》等一些有關現代化管理理論和管理方法的書尤其感興趣,有些書幾乎愛不釋手。

饒凱怎能忘記,退居二線的父親,仍然十分關心汽車工業的發展,時刻關注著企業產品的轉型換代,思考汽車缺重少輕局面的扭轉、中國轎車工業的發展戰略等問題。1987年他出差回到北京家中,父親看到電視劇中為爭遺產鬧得不可開交的鏡頭,感慨地對他說了這樣一席話:“我不可能給你們留下什么遺產,但我希望給你們留下一個遺志,那就是為振興中國的汽車工業而奮斗終生。現在你們兄弟幾個中只有你和你哥哥在汽車行業工作,你們一定要竭盡全力把工作搞好。我老了,干不動了,你們就算替我為中國汽車工業發展添塊磚,加塊瓦吧!”沒想到這番話竟成了父親對他的遺訓。

二汽——東風汽車公司忘不了饒斌。

在過去的二汽如今的東風汽車公司,提起饒斌,熟悉他的人們無不肅然起敬。人們忘不了這位功勞卓著、可親可敬的老廠長。

黃正夏,饒斌的接班人,二汽第二任廠長。當時已八十五歲高齡了。提起饒斌,他就感覺饒斌高大和藹的形象就在眼前。因為饒斌的形象一直縈繞在他的腦際,不可磨滅。

黃老還清楚地記得,饒斌調到一機部后,仍竭盡所能關心二汽的發展,積極支持二汽技術中心、教育中心的建設,支持二汽克服“停緩建”困難的各項措施,支持二汽“八噸平頭柴油載重車”的建設,熱情贊揚襄樊第二基地的選擇和建設,從1982年到1986年,他四次到現場去視察,198410月,他為襄樊第二基地的破土動工,親筆題寫了“奠基紀念”四個大字。

黃老對1978年與饒斌就報紙發表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交換看法時情景仍歷歷在目。那時饒斌已調到一機部工作,但他對二汽的隊伍建設和思想政治工作仍然十分關心。他們就“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問題,在黨委內部展開了學習討論,統一了認識。有力促進了干部職工的“思想轉軌”,徹底摒棄了“以階級斗爭為綱”,堅定地走上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軌道,使十堰二汽能在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路線上加足馬力前進,開創了急起直追、持續興旺發展的嶄新局面。

東風傳動軸有限公司退休職工,如今70歲劉國良老人,提起饒斌就激動不已。因為他曾經當過饒斌的師傅。一個比徒弟小20歲的師傅。

1958年51日這一天,在一汽工作的劉師傅,上班后正在調試一臺蘇式IK36六角機床,一會兒,底盤車間轉向工部主任董連祥陪著饒斌廠長走到他跟前說:“劉國良,我給你帶來個徒弟。”接著又向饒斌介紹:“這是劉國良,小劉師傅,調整工。”董主任還慎重其事地對劉說:“從今以后,饒廠長就是你的徒弟,跟你學習這臺車床的操作技能。每個禮拜二和禮拜五來參加我們的工部勞動。”劉師傅頓時心想:“饒斌是何等人物?是省部級的領導干部,還是大學畢業的知識分子,就在二月份毛主席視察一汽時,他和吉林省委第一書記吳德一起陪伴在毛主席左右,他怎么能當我的徒弟呢?”正當劉不知所措時,饒斌笑哈哈地一把握住劉的手說:“小劉師傅,你技術水平高,我拜你為師,向你學習。”就這樣,23歲的劉國良就當了比他大20歲的饒斌廠長的師傅。劉師傅毫無保留地教,饒斌如饑似渴地學,兩人在工作中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1967年,為支援二汽建設,劉國良毅然報名參加了二汽傳動軸廠在上海的籌建工作。來十堰后,那天他們在設備制造廠找到饒斌,只見饒斌頭戴大草帽,穿著一條軍褲,褲腿挽得老高,正在那兒開會。見到劉國良,饒斌高興得連連說:“我的師傅來啦,上海的同志來啦,好事!喜事!”軍代表對饒斌說:“你明天割麥子就免了,我們去割麥子,你聽他們匯報。”第二天,饒斌認真聽取了上海來的20多人的發言,把反映的問題都記了下來。散會后錯過了吃飯時間,饒斌說:“我師傅他們來了,今天包餃子招待他們。”說著,就動手和大家一起包餃子。吃餃子時,饒斌把劉國良拉到他的房間里,問他吃蒜不,并忙著給劉剝大蒜。饒斌的房間墻上掛著一盞馬燈,馬燈下擺著一個學生課桌,劉國良就坐在饒斌睡的木板床上,前面一條長板凳上放著餃子盤,他就這樣美美地吃起了餃子。

饒斌作為東風公司第一代領導人和創始人,他艱苦樸素、艱辛創業的精神至今仍激勵著東風人。回憶起這一幕,劉國良師傅總是感慨萬分……

祖國忘懷不了饒斌。

饒斌走了,祖國因為失去一個優秀的兒子而悲痛,同時也為擁有這樣一個杰出的兒子而自豪!

正是在以饒斌為首的這一代汽車人的精神感召下,中國汽車業,立下愚公移山志,誓把遺愿化宏圖。

今天,中國的汽車工業如朝陽蒸蒸日上。中國已邁進世界汽車大國之列,并一步一步向著汽車強國進軍。

東風汽車公司,這個饒斌傾注了半輩子心血的國家特大型汽車企業,在四十年的艱難歷程中,歷經坎坷,奮力拼搏,鑄造輝煌,日益強盛。

饒斌的遺愿正在實現……

饒斌雖然匆匆離去,但他的精神永在。他的丹心將與中國汽車工業同輝,與天地共存,永載史冊!

 

 

 

2006年510日于武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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